MidnightDesk 的中文化，并不只是把英文页面翻译成中文。
一开始，我以为这件事会比较直接：把已有的英文结构保留下来，再把每一段文字换成中文。但真正开始整理之后，我很快发现，问题并不在语言本身，而在语气。很多句子用英文写出来时显得自然、完整，甚至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说明感；但一旦转成中文，就会突然变得生硬、空泛，或者像是在解释一个尚未完成的系统。
这让我意识到，中文化不是逐句对应，而是重新判断这个网站应该怎样面对读者。
旧版主站里有一些表达带着明显的开发者气息。它们在功能上没有错误，也能说明页面的用途，但放在公开网站里，会让读者感觉自己正在阅读一个项目说明文档，而不是进入一个个人作品集。一个网站当然需要结构，但结构不应该被过度解释；一个项目当然需要边界，但边界也不必总是以防御性的方式出现。
中文页面尤其容易暴露这些问题。英文里一些较长的说明，可能仍然显得平稳；中文里如果继续保留同样的解释密度，就会显得累赘。相反，如果为了追求文雅而把话说得太轻，又会让项目本身失去清楚的位置。因此，这次中文化最重要的工作，并不是寻找更漂亮的词，而是重新安排文字之间的距离。
首页需要像一个入口。它不应该急着解释所有事情，而是让读者先感受到这个网站大致在做什么。作品页需要更清楚，因为作品本身应该有明确的位置、背景和结果。About 页面可以保留一些第一人称的温度，但不能写成简历式的自我介绍。近况页要记录变化，却不能变成流水账。札记页则可以慢一点，留给那些不适合放进作品页、但仍然值得保存的思路。
这些页面的语气不必完全一样，但它们应该属于同一个网站。读者从首页进入作品，再进入札记或项目详情时，不应该感觉自己被带到了几个彼此无关的地方。中文化真正要整理的，正是这种连续性：每一页都可以有自己的功能，但它们共同构成的气质应该是安静、清楚，并且带有个人痕迹的。
我也逐渐发现，个人网站的中文表达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。一个极端是过度正式，像机构介绍或产品官网；另一个极端是过度随意，像私人记录或临时日志。MidnightDesk 并不适合这两种方向。它首先是一个作品集，但不是冷冰冰的展示柜；它也保留个人思考，但不是完全向内的日记。
所以，这次中文化更像是一次重新整理。它调整的不是某几个词，而是整个网站的阅读方式。哪些地方应该直接说明，哪些地方可以留下余地；哪些内容需要更清楚，哪些表达应该退后一点；哪些句子只是看起来完整，实际却没有给读者更多帮助。
到最后，我希望中文版本读起来不是“翻译后的 MidnightDesk”，而是 MidnightDesk 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一种中文形态。它可以文雅一点，也可以安静一点，但最重要的是自然。自然不是随意，而是让每一句话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里。
这次中文化接近完成时，我对这个网站的理解也更清楚了一些：文案不是页面最后的装饰，而是网站如何被理解的一部分。一个作品集能否被读懂，不只取决于它放了哪些作品，也取决于它用什么语气把这些作品交给读者。